威斯腾促销
贝康招聘
伯豪生物转化医学服务平台

他用一生撑起了12000篇论文:科学史上最著名的失忆者

2018/02/13 来源:科研圈/魏潇
分享: 
导读
一位年轻人,因为一次治疗癫痫的脑部手术改变了人生——他从此丢失了记忆能力,每一刻都活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从 27 岁直到逝世,他独自一人“成就”了无数的研究课题、出现在了近 12000 篇论文中,成为了神经科学史上最著名的“明星”。

本文转载自“科研圈”。

撰文 魏潇

病人 H.M.

亨利•莫莱森(Henry Molaison) 1926 年出生于美国康涅狄格州(Connecticut)的一个普通家庭,本来是个健康男孩的亨利在 7 岁时遭遇了一场自行车事故,10 岁时开始表现出轻度癫痫,16 岁以后病情加重。


亨利•莫莱森(Henry Molaison)

他曾是一条配件组装流水线上的工人,但在 1953 年他 27 岁的时候由于药物无法控制的重度癫痫,无法正常工作和生活。亨利的医生威廉•斯科维尔(William Scoville)提出了一种实验性质的治疗方案——内侧颞叶(medial temporal cortex)切除手术。现在看来通过脑叶切除术治疗神经精神类疾病非常残忍,但当时美国相当一部分的医学科学界领袖认为脑叶切除术不仅有治疗潜力,也有非常大的实验价值。在征得亨利和他的家人同意后,斯科维尔医生为他切除了双侧内侧颞叶、杏仁核以及海马前部的三分之二。那时绝不会有人想到,我们对大脑和记忆的理解和认识从此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H.M.接受内侧颞叶切除后的大脑与正常大脑的对比

手术成功缓解了癫痫的发作,这种大范围切除对亨利的感觉能力、知觉能力、运动能力、智力和个性几乎都没有影响。他在生活中几乎每个方面都表现正常,除了严重的遗忘症(amnesia):

他患了部分的逆行性遗忘(retrograde amnesia),记不起手术前几年间发生的事情,但对很久以前的事情依然记得非常清楚。更严重的是他患有严重的顺行性遗忘症(anterograde amnesia):虽然他能记起童年时的许多事情,却记不住几分钟前发生的事,他似乎在事情一发生时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如果要他记忆一个数字然后分散他的注意力,他不仅立即忘却这个数字,而且连被要求记忆数字这一事实也被忘却;手术后他曾搬过一次家,但他总是记不住新家附近的路,连自己新近拍的照片都认不出。

活在实验和文献中的人

斯科维尔医生在 1955 年的美国神经科学年会中得知麦吉尔大学的布兰达•米纳尔博士(Brenda Milner)也在研究与病人 H.M. 类似的遗忘症案例,于是邀请她来到他们所在的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想要一同弄清楚亨利遗忘症的本质。2 年后,二人共同署名的对病人 H.M. 的观察报告和前期测试的结果正式发表于期刊 J Neurol Neurosurg Psychiatry,题为《双侧海马损伤后导致的近期记忆丢失》( Loss of recent memory after bilateral hippocampal lesions)。直至今日这篇文章被引用将近 2500 次,依然是神经科学领域内被引次数最高的几篇研究论文之一,并且保持着相当高的被引频率。


实验室里的 H.M.

亨利•莫莱森在接下来的 55 年间作为被试接受了数不胜数的各类测试。他作为神经科学史上被研究次数最多的病例之一,出现在了将近 12000 篇已发表的论文中。为了弄清亨利遗忘症的本质,研究者认为有必要把他记忆中所丢失的部分和所保留的部分作一番比较。他记住了他的童年,说明手术前形成的长时记忆以及他回忆往事(记忆读出)的能力没有被破坏。亨利的短时记忆也是正常的,例如通过不断地重复他能记住 6 个数字,不过分散注意力会使他忘却这些数字。

他的缺陷是根本没有形成新的陈述性记忆的能力(陈述性记忆是那些你知道自己记得的东西,比如你的生日,比如昨天看过的一场刺激的电影)。有趣的是,亨利能学习操作新的运动技巧,形成新的程序性记忆(程序性记忆你不用有意去回想就能够知道的东西,比如好几年没有骑过自行车的人依然能够在骑上车的一瞬间找到感觉)。比如,他能学会看着镜子里的手和图来画五角星并且能够练习到不怎么出错的程度(记忆的程序性部分;这种任务对于正常人来说也是需要进行大量练习的),不过他无法形成任何曾经接受过这种训练的记忆(记忆的陈述性部分)。

H.M. 能够学会新的运动技巧,形成程序性记忆

亨利•莫莱森遗忘症的这些特征告诉我们,参与陈述性记忆和程序性记忆的脑结构是不同的,内侧颞叶对于陈述性记忆的形成是必不可少的,而对程序性记忆来说则不然。这些发现颠覆了以往学界认为的记忆是广泛存在于大脑内的观点,为我们理解大脑如何组织和加工记忆这一问题建立了基本原则。

真实的亨利•莫莱森

在那些真正接触过病人 H.M. 的科学家眼中,亨利•莫莱森是个谦和有礼的人,并且还带着一丝让人意想不到的幽默感。有一次他去麻省理工参加一个测试,和研究者一起出门。门一关上,研究者忽然想起忘带钥匙了,他对亨利说:“我怀疑我把钥匙忘在屋里了。”亨利回答道:“好吧,至少你就算忘了,也还能记得是忘在哪里了。”

他有时也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参与一项什么研究,但是他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和他相处了半个世纪的神经科学家苏珊•科尔金(Suzanne Corkin)经常跟他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有名,你帮我们做了好多研究。”他总是有些羞涩地问:“真的吗?”20 秒后,他就又会忘掉这件事。科尔金每次告诉他,他都很开心,能对别人有所帮助使他觉得很快乐。


过着普通又不普通生活的亨利•莫莱森

卢克•迪特里希(Luke Dittrich),是那位在 1953 年为亨利实施双侧颞叶切除术的医生斯科维尔的外孙。他在 2016 年出版的书 Patient H.M.: A Story of Memory, Madness, and Family Secrets 中对亨利与研究者谈话的情景有这样一段生动的描写:

“现在,亨利,我希望你能够回溯的越远越好,我希望你能试着告诉我你最早的童年回忆,比其他任何回忆都要早的那段。”

“我可以回想到,呃,第一次坐雪橇的时候…”

他描述了儿时所在的康涅狄格州曼彻斯特斯布鲁斯大街的隆冬,并记得雪橇是由一匹马拉着。......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马儿越跑越平稳,亨利和他的小伙伴们暖暖和和地窝在雪橇里。一些当地的孩子看到他们经过,向他们扔雪球。但是雪橇的围栏挡住了那些雪球,让他们免于冰冷的袭击。

亨利轻轻的笑了。

“那可真好,”他说。“我喜欢那个。”

科学家点了点头。

“看来你能非常好的记住手术之前的事情,不是吗?”

后来,当一个研究生在整理这个部分的录音带时,她在记录文档的括号里备注道:亨利用一种寂寥的声音回答了这个最后的问题,他几乎要哭泣了。

“对,”亨利喃喃道。“在那之前,对。我确实记得。”


亨利•莫莱森的童年

H.M. 的遗产

2008 年 12 月 2 日凌晨 5:05,亨利•莫莱森,也就是人们在文献中所熟悉的 H.M.,在位于养康涅狄格州温色洛克市的疗养院中去世,享年 82 岁。他的全名也是这天,由长期照料他的神经科学家和医生宣布的,以此感谢他一生为神经科学研究领域做出的奉献。同时,他的大脑也被保留了下来。

2009 年 12 月 4 日,H.M. 逝世一周年以后,他的大脑在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CSD)被制成了 2600 多个切片,每片厚 70 微米。这些切片至今保存在 UCSD,如同 H.M. 本人一样接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测量和分析。亨利•莫莱森的大脑和爱因斯坦的大脑一样,成为了世界上被观测得最多的标本之一。


H.M.大脑切片的尼氏染色

作为一个失去记忆的人,H.M. 在神经科学史上留下了一段无法被忘记的传奇。

后记

亨利•莫莱森不仅仅是 A4 纸上和 PDF 文档里的黑色印刷体 H.M.——他会为能帮助别人而开心,也会为自己的遗忘症而痛苦,他说自己每天都像是大梦初醒不知身在何处。失去记忆能力的感觉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更像是虚空中的幻想而非可以触摸的真实,然而亨利为我们呈现了这个幻想的真实一面。病人 H.M. 在神经科学史上的贡献早已无须赘述,但是亨利•莫莱森在面对严重的遗忘症时所展露的笑容和泪水更加值得我们铭记。

参考文献与资料:

Squire LR. The Legacy of Patient H.M. for Neuroscience. Neuron. 61:6-9, 2009;

Luke Dittrich. Patient H.M.: A Story of Memory, Madness, and Family Secrets. Random House. 2016;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enry_Molaison;

http://blog.brainfacts.org/2013/05/patient-zero-what-we-learned-from-h-m/#.WFSpFvl97IV;

寿天德主编,神经生物学(第二版),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

本网站所有注明“来源:生物探索”的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于生物探索所有,其他平台转载需得到授权。本网所有转载文章系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且明确注明来源和作者,不希望被转载的媒体或个人可与我们联系(editor@biodiscover.com),我们将立即进行删除处理。所有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站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