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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剂往事:孔蒂和巴尔科实验室

2016/07/29 来源:黄健翔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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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巴尔科实验室的故事就是创始人维克多·孔蒂的故事,也是一个美国梦的故事:奋斗,励志,大心脏,胆大妄为,不择手段,还有黑色幽默。


巴尔科实验室的故事就是创始人维克多·孔蒂的故事,也是一个美国梦的故事:奋斗,励志,大心脏,胆大妄为,不择手段,还有黑色幽默。

被扫地出门的贝司手

这个没读完大学但成了运动学者的人,游刃有余地扮演了多个角色:发行唱片的乐队贝司手,蛊惑人心的推销员,自学成才的科学家,口才非凡的演说家,到论坛上发广告的厚脸皮,语出惊人的爆料人,重创田径界的罪魁祸首……最滑稽角色是反禁药斗士——从监狱里出来后,他声称要跟兴奋剂做斗争,这几年曾公开怀疑帕奎尔、博尔特等运动明星服用禁药。

1950年,维克多·孔蒂出生于美国加州的中央山谷,从姓氏上你可能猜出来了,他有意大利血统。上中学时,体格不算强壮的孔蒂有体育特长,打破了麦克林高中的三级跳纪录,成绩超过46英尺。孔蒂充分利用这个优势,一家保龄球馆附近有个15英尺宽的池塘,孔蒂和伙伴们就跟一些孩子打赌,赌自己能越过池塘,几乎每次他都跳了过去,赢得赌注。此外,孔蒂性格外向,毫不害羞,虽然其貌不扬,但敢于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高中毕业后,孔蒂进入弗雷斯诺城市学院,拿到了体育奖学金,加入校田径队,曾考虑毕业后当个会计,但很快改变了想法。1969年秋天,他在堂兄布鲁斯的劝说下退学,一起成立了乐队。随后十余年,孔蒂努力成为职业音乐人,出过唱片,加入了几支不同乐队:电塔合唱团,巨兽,跳街,巧合的是,一支乐队名叫“纯净食品和药物法”。

孔蒂经常成为乐队的管理者,负责安排演唱会和预约录制时间之类的事。他自己挺全面,能演奏爵士、冯克、摇滚。孔蒂还对哲学有兴趣,他父亲出身工人阶层,受意大利天主教文化熏陶,而孔蒂自己研习了东方哲学,读印度经典薄伽梵歌,还向朋友们背诵。

1977年末,孔蒂以贝司手的身份,加入堂兄布鲁斯所在的乐队“电塔合唱团”。他很有野心,研究乐队的财务状况,在会议上发言,一点都不像新来的。布鲁斯说,“维克多(孔蒂)天生就是领袖,很难追随别人的想法,很难把自己的嘴闭上。”孔蒂的这个优点给自己和堂兄惹来事端。

一次外出旅行时,孔蒂和堂兄布鲁斯把鼓手加里波第叫到宾馆房间里,讲了一番对乐队的构想。加里波第是乐队头领卡斯蒂略的忠实朋友,听完后就去找卡斯蒂略,告诉他孔蒂兄弟要造反,要掌控乐队。等这次旅行结束,电塔合唱团回到旧金山时,卡斯蒂略先下手了。他把孔蒂兄弟带上自己的汽车,开到一条路的尽头,一边点着大麻,一边直截了当地摊牌:“我要换掉你们。”孔蒂和堂兄就这样被扫地出门了。

后来卡斯蒂略这样评价孔蒂:“维克多这小子挺有劲头,喜欢搅和,一直很能干,他是那种不择手段的家伙,而且这方面得心应手。”电塔合唱团的成员大多吸毒,孔蒂自己抽大麻,也吃维生素,和服用毒品的妻子奥德丽一起倡导健康生活方式——这看似矛盾,但很符合他的个性。

自学和开公司

1982年,已经有了两个女儿的孔蒂决定将贝司束之高阁。翌年他和妻子开了家提供自然疗法(naturalhealing)的诊所,还卖维生素和大麻。1983年的一天晚上,两个持枪的蒙面人踹开他的家门,抢走了价值10万美元的大麻。

看来卖大麻风险太高了,孔蒂希望夫妻二人靠正当生意赚大钱,他没读过医学,但觉得自己能在运动医学领域干出名堂,开始奋斗。斯坦福桥大学就在附近,他去那的医学图书馆看书,只要跟营养和生物化学有关,全不放过。就这样,昔日的贝司手不可思议地转变了,靠自学成了营养学者。

光自学还不够,1984年,孔蒂关掉诊所,成立了新公司:湾区联合实验室,即日后大名鼎鼎的巴尔科实验室,主要业务是分析人体的血液、尿样和头发就,从而“检测”出人体缺少哪种微量元素,然后提供能补充维生素和矿物质的营养品。

在具备专业知识的学者和医生看来,巴尔科的这套理论完全是伪科学——孔蒂说,运动员完成高强度训练后,体内的微量元素会不足,这将影响他们的比赛成绩,而他用尖端仪器进行检测,确定选手缺的是哪种微量元素,然后进行补充。

有人相信孔蒂的话,其中包括旧金山一位挺有名气的柔道教练卡希尔,他有自己的道场,教出几位获得全国冠军的弟子。卡希尔从报纸上得知,本地有家卖营养品的公司,产品能改善运动员的成绩,于是去了离自己道场很近的巴尔科实验室。第一次见面,卡希尔跟孔蒂谈了45分钟,主要是孔蒂吹嘘自己的音乐成就。孔蒂也没忘正事,告诉卡希尔这是一种全新科学,将为运动医学带来革命性变化,自己应用的分析仪器是“电感耦合等离子体光谱仪”,非常先进,从前用于检测原子弹和喷气发动机。

卡希尔自己进行了测试,还把徒弟带来。随后二十年,卡希尔一直是孔蒂的朋友和支持者。多年后他这样评价孔蒂:“他本该做推销员,他真能说。我听过他讲话,也听过我的医生讲,他的营养知识比我的医生多……他开口说话时,不管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他就是能让你相信,他谈的那些事自己挺懂。”

差不多是在结识卡希尔的同时,孔蒂认识了一位刚刚在加州获得行医资格的精神病医生:南非人高曼博士。高曼在巴尔科实验室的发展过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跟许多人一样,他被孔蒂的口才和煽动力打动了。

第一个走进巴尔科实验室的田径运动员是25岁的铅球选手塔夫拉利斯,当时他很想参加1988年奥运会,但成绩在国内只排第10。塔夫拉利斯也被孔蒂鼓惑了,他把别的运动员带来这,还将发小瓦伦特介绍给孔蒂。

塔夫拉利斯自己很快提高了排名,如愿参加了首尔奥运会。当时,孔蒂赞助了25名奥运选手,巴尔科实验室为他们提供了测试和补品。在首尔,塔夫拉利斯只获得第9,金牌得主是东德选手蒂默曼,后来东德体坛大规模、有系统服用禁药的行径被揭发出来,蒂默曼是靠服药才夺走金牌,塔夫拉利斯也服用了。

这届奥运会的最大丑闻无疑是本·约翰逊事件,他在百米比赛中夺冠并打破世界纪录,媒体一片喝彩,但在赛后药检中被查出服用了类固醇康力龙。在接受加拿大政府部门质询时,本·约翰逊的教练弗朗西斯说,奥运会比赛中服用类固醇的做法非常普遍,不服药就取得不了好成绩。

山穷水尽坑蒙拐骗

越来越多的运动员来到巴尔科实验室,包括铁饼选手威尔金斯和游泳巨星比昂迪,但公司的财务状况一直不见起色。

四年后的巴塞罗那奥运会,孔蒂勉强凑出钱,又赞助了一批运动员。他穷得饥不择食,信用卡欠了8万多美元。一名游泳选手告诉他,吃了含锌补品后青春痘少了,于是孔蒂想靠这个来赚钱,专门写了篇论文,但不了了之。后来孔蒂又想了个办法,说自己的仪器能检测隆胸植入物是否泄漏,当时隆胸手术很流行,但技术不成熟,经常出现泄漏。一些同事和朋友坚持说,这是因为孔蒂乐于帮助女性,但这个检测要价不低:每次收费95美元。这个财路很快也没了,1993年,加州卫生部门调查了对巴尔科实验室的投诉,认为他们的检测“虚假和产生误导”,勒令他们立刻停止。

巴尔科实验室的经营状况越来越差,欠税,信用卡透支,面临多项诉讼。孔蒂自己的婚姻也出了问题,一个知情人说,十多年了,孔蒂一直在沙发上睡。1995年,孔蒂离婚,法庭文件中包含了各种古怪指控:孔蒂说妻子奥德丽想开车撞自己,揪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威胁朝自己脑袋开枪,打电话骚扰自己,发出死亡威胁——奥德丽将43187这五个数字发到他的传呼机上,孔蒂认为这些数字的意思是“Fuckyou,我要杀了你”。最有杀伤力的是,孔蒂说奥德丽把一条狗带走了,没有交回来,为此奥德丽被捕了。

孔蒂的指控不完全是谎言,但他也不是单纯的受害者。奥德丽称滥用药物和精神疾病毁了自己,表示这方面自己需要帮助,还说受到孔蒂虐待。唯一欣慰的是,离婚后孔蒂获得了三个女儿的抚养权,他不准她们沾毒品。

离婚后,孔蒂的人生陷入低谷,生意没起色,失去了妻子,还得抚养三个女儿,但他没有放弃,依旧自信,觉得能渡过难关。

转机突然出现,很快又消失。1995年,堂兄迈克尔·孔蒂带来发财机会。这一年,巴尔科实验室的营业额达到创纪录的92万6千美元。维克多·孔蒂给自己付了15万美元,买了奔驰和劳力士,搬到带泳池的大房子。赚钱的手法倒不难,就是利用老年医疗保险制度的漏洞,跟一家迈阿密的公司相勾结,他们伪造要求老年人检测体内微量元素的处方,将样品运到旧金山,巴尔科实验室进行检测,每次收费高达200美元,然后支付回扣。

不法行为很快被盯上,联邦调查局前来调查,检察官对巴尔科提出指控。财路一下子又没了,巴尔科实验室的高曼博士说:“我们一下子变得一无所有,得研制能赚钱的新产品。”

这个新产品就是ZMA。

一明一暗的ZMA和禁药

1999年,孔蒂的新产品ZMA上市,ZMA是三个单词的首字母:zinc,锌;magnesium,镁;aspartate,天冬氨酸盐——孔蒂又把那套微量元素理论拿出来。上市前,孔蒂让一些橄榄球员试用了六个月,并且操纵了一项结论是ZMA能改善成绩的研究,在杂志上发布软文和访谈,到网络论坛上打广告,孔蒂成功将ZMA的独家经销权卖出了7万5千美元。

橄榄球明星罗曼诺夫斯基试用了ZMA,他是孔蒂的最大牌客户,两人相识是在1996年,孔蒂特别高兴,因为罗曼很有名,罗曼对巴尔科实验室也挺感兴趣,他对各种真真假假的高科技手段极为着迷,例如,每天喝一加仑离子水,服用包括类固醇和生长激素在内的各种药物,随身携带一个便携式高压氧舱,给自己配备了五个脊柱按摩医生、四个针灸医生、三个营养师、两个按摩师、一个速度教练、一个体能训练师……两人一见如故,孔蒂看到巨大商机,罗曼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几乎成了类固醇贩子,接到罗曼的电话时,他会兴奋得跳起来。

孔蒂的ZMA销售获得了成功,他的公司SNAC在互联网上推销ZMA,在1998年的总收入是42.82万美元,2000年就猛增到118万美元。跟风者四起,一些公司推出了名称中含有ZMA的产品,这类产品现在仍在销售,亚马逊美国站上就有。

孔蒂,罗曼,ZMA,类固醇,勾勒了巴尔科实验室的大致套路:暗地里,孔蒂向罗曼等运动员出售违禁药物,帮助后者改善体能;表面上,罗曼等明星为合法补品ZMA提供宣传,例如身穿带有ZMA标志的T恤。

这种模式有两个关键环节:首先,得找到“合适”的药物和服药方法,主要是管用和不易被检测出;其次,能跟知名度高的顶级运动员合作。

孔特的幸运之处在于,发现了一种检测不出来的违禁药物。起初,他还有点追求,将给运动员提供这种明显违法的药物作为一种手段,希望他们能支持和认可自己那些合法的营养品。孔蒂在ZMA的宣传材料中说:“1988、1992、1996和2000年这四届奥运会,好多拿到奖牌的美国选手,都是通过ZMA的成份才取得了好成绩。”所以有种说法倒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孔蒂卖禁药是为了自己的事业,想把自己的合法生意做大。但客户对药物的需求超过了孔蒂的预期,他开始将主要精力用于研究新的服药方式:肌肉注射,敷药膏,还有在舌下含服。

孔蒂精心设计了一个系统,能让运动员服用药物,同时不用担心被抓住。他提供了大量很难检测出的药物,其中生长激素和胰岛素完全测不出,EPO检测无法涵盖所有方式,至于从未上市的诺勃酮,根本不在禁药名单里。他提供的一种药物叫“奶油”,摄入类固醇后,人体将停止分泌睾酮,含量降到零,也就是说,睾酮零含量是摄入类固醇的间接证据,但“奶油”能提高睾酮含量,从而避免露出马脚。孔蒂编制了日历,详细列出服药和比赛的时间,以使药效最大化。他还进行预检测,以确保运动员通过药检。反禁药专家安格莱德博士认为,孔蒂肯定参照了民主德国运动员的服药手册。

在ZMA上市的1999年,孔蒂认识了另一个关键人物阿诺德。跟孔蒂不同,阿诺德受过高等教育,读的是化学专业。毕业后他对健美和类固醇产生了兴趣,开办了自己的实验室,钻研科学文献,是美国国内为数不多的自己合成药物的人,别人大多是从欧洲或中国进口。后来阿诺德被称为“激素原之父”。两人是在谷歌架设的一个健身和营养类论坛上认识的。孔蒂在这个论坛上名声不好,别人觉得他脸皮太厚,就是来推销ZMA的。有时孔蒂刚发了个帖子,马上有人跟帖骂他。起初孔蒂和阿诺德关系很一般,相互质疑对方的产品,后来关系改善了,在论坛上对话比较客气,阿诺德有时还帮助孔蒂反击别人,两人开始合作。

“贵人”科尔切姆尼和“杰作”琼斯

孔蒂确信,2000年奥运会自己大有可为,只需要有人将自己介绍运动员。

离奥运会还有几个月时,机会来了。这个贵人就是传奇教练列米·科尔切姆尼,1975年,他从苏联移民到美国,2002年,自己的70岁生日宴席上,他获得了一个上面刻着“史上最伟大田径教练”的奖章。

按照科尔切姆尼的说法,1997年或1998年,弟子罗曼将自己介绍给孔蒂。相识后,两人开始紧密合作。科尔切姆尼觉得孔蒂的那一套——微量元素测试,ZMA,类固醇和生长激素,能提高成绩。两人一起成立了ZMA跑道俱乐部,著名成员有琼斯和蒙哥马利。

通过科尔切姆尼,孔蒂结识了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的女子4x100接力金牌得主盖恩斯,还有哈里森兄弟。埃尔文·哈里森将巴尔科实验室告诉给了蒂姆·蒙哥马利。当时25岁的蒙哥马利是个出色的短跑选手,接力成绩很不错,但百米成绩一直平平,没能获得悉尼奥运会百米跑的资格,全年始终没打破10秒大关。

蒙哥马利和哈里森谈论“通过外力来提高成绩”,哈里森提到了孔蒂,说他提供营养品。随后蒙哥马利给孔蒂打了电话,事先安排自己的格拉汉姆进行窃听——田径圈里大家都很小心。孔蒂劝蒙哥马利来加州,见识一下巴尔科实验室的威力。

不久后,孔蒂给蒙哥马利打了电话:“你的教练太阴险。”孔蒂说,两人的电话刚打完,自己就接到格拉汉姆的电话,后者承认自己窃听了,介绍自己是巨星马里昂·琼斯的教练。此时离悉尼奥运会只有两个月了,格拉汉姆对孔蒂说,蒙哥马利“这个时候不是大鱼”,他希望孔蒂别去管蒙哥马利,来帮助“大鱼”琼斯。

这样一来,孔蒂遇到一个问题,他已经在为盖恩斯提供类固醇等药物了,而盖恩斯正是琼斯在女子百米中的主要对手。好在盖尔斯没反对,她说:“不管你朝她要价多少,你给我打点折就行,我不在乎。”

孔蒂朝琼斯要价多少呢?2000年9月8日,也就是悉尼奥运会开幕前一周,孔蒂收到了一张来自琼斯的支票,金额是7350美元。当时运动员服用药物已经形成规模庞大的产业,有人估计产值超过170亿美元,口服群勃龙的售价是每克200美元。

起初格拉汉姆和孔蒂很合得来,一起为琼斯的悉尼奥运会比赛做准备。孔蒂通过假名给琼斯寄送各种药物。奥运会时,格拉汉姆携带一些药物通关。服用类固醇导致琼斯起了痤疮,为了掩饰,她开始化妆。孔蒂还对琼斯进行了预检测,以确保赛后的正式药检不出问题,开幕前两天,琼斯的一份尿样被快递到圣迭戈的实验室。

在悉尼,琼斯夺得100米,200米和4x400三枚金牌。但是,就在琼斯获得第一枚金牌后的第二天,《悉尼每日电讯报》报道,她的丈夫亨特的药检结果呈阳性。9月26日,亨特召开新闻发布会,他辩称禁药成份来自受污染的补品,当众落泪,琼斯和他亲吻,表达支持,孔蒂也现身,对检测结果提出质疑。

亨特没有参加悉尼奥运会,对外宣称的理由是有伤,实际上是做了次交易,他的药检结已经有多次呈阳性。8月,两位国际田联官员向他通告了药检结果。按照亨特的说法:田联官员表示可以不公布药检结果,条件是他假装受伤,放弃奥运会比赛。离开幕式还有四天时,亨特宣布因膝伤退出。

从伙伴到敌人

悉尼奥运会结束后六周,孔蒂在巴尔科实验室召开了一次峰会,与会者包括短跑选手蒙哥马利,教练格拉汉姆,还有本·约翰逊的教练弗朗西斯。会议室的墙上贴着爱因斯坦的话:“伟大灵魂总会遭遇凡夫俗子的激烈反对。”

此时孔蒂雄心勃勃,想将一流短跑选手培养成世界冠军,蒙哥马利就是这样的半成品。峰会后,孔蒂为蒙哥马利制定了一个计划,服用“无罪”、生长激素、胰岛素、EPO和肾上腺素等药物。

八周内,蒙哥马利的肌肉增加28磅,而且成绩终于实现了突破。2001年6月22日,美国田径锦标赛上,蒙哥马利和盖恩斯分别夺得男女百米冠军。美国反兴奋剂机构向蒙哥马利发来一封信,祝贺他赛后药检过关。这封信坚定了孔蒂战胜检测机构的信念。

跟蒙哥马利一样,琼斯继续服用孔蒂提供的药物,并且答应了孔蒂的一次要求,在2001年5月接受了一家健身杂志的采访,分文未取,这是许多更大牌杂志都求之不得的。这次采访是孔蒂全盘计划的一部分,即通过运动明星的代言,来宣传自己和自己的产品。

2001年赛季结束时,蒙哥马利在男子百米里排名第二,一年前他还进不了美国前五。蒙哥马利还收获了爱情,和琼斯走到一起,被媒体称为“世界最快的一对儿”。

但琼斯,蒙哥马利,还有这两人的教练格拉汉姆,很快跟孔蒂疏远了。部分原因是宣传ZMA产品而产生的经济纠纷,部分原因是孔蒂的大嘴巴,田径圈里几乎都在服药,也都尽可能小心、低调,但孔蒂话太多、太引人注目。

孔蒂找到了另一个半成品:23岁的英国短跑选手钱伯斯。2002年6月,钱伯斯对《世界新闻报》说:“孔蒂将琼斯训练成了世界冠军和奥运冠军,而我的身材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好过。”

男子百米比赛,一度成为了孔蒂新旧“弟子”,2002年9月14日,国际田联大奖赛总决赛在巴黎进行,钱伯斯跑出9.87,蒙哥马利以9.78夺得冠军并打破世界纪录。

夺冠后的一幕很搞笑,格拉汉姆冲到跑道上,举起蒙哥马利,向他庆祝。可蒙哥马利不买账,好多年了,他一直觉得格拉汉姆瞧不上自己。这时他说,我的世界纪录和你无关,功劳是弗朗西斯的。格拉汉姆立刻还击,“祝愿”蒙哥马利能通过药检。蒙哥马利毫不在乎,说自己会“帜高气扬”地通过药检。按照琼斯的说法,被格拉汉姆松手放开时,蒙哥马利重重摔在了地上,脚踝扭伤了。当时,琼斯也在跑道上,和蒙哥马利拥抱、亲吻、绕场一周,然后手牵手走向新闻发布会。

除了钱伯斯,孔蒂的新客户还有米歇尔·柯林斯和凯丽·怀特等人,他们的抢眼表现引起了对手的关注。孔蒂开始担心“敌人”蒙哥马利和格拉汉姆告发自己,认为他们把禁药匿名寄给了检测机构——后来这一幕果然成真了。

卧底、注射器和匿名电话

到了2003年,孔蒂和格拉汉姆的不和已经成了田径圈的公开秘密,两人在网络论坛上相互攻击。6月5日,在巴尔科的办公室里,孔蒂写了发给国际田联、美国反兴奋剂机构等组织的信,指控格拉汉姆有系统地给自己的运动员服药。

但这封信孔蒂一直没寄出去,而格拉汉姆痛下杀手了。就在同一天,格拉汉姆给美国反兴奋剂机构的发言人瓦宁格打了电话,他没说自己的名字,自称是挺有名的田径教练,但浓重的牙买加口音暴露了自己,瓦宁格听出来了,这个人就是格拉汉姆。

格拉汉姆对瓦宁格说,孔蒂正在为一些运动员提供检测不出的类固醇,其中包括凯丽·怀特和达文·钱伯斯等著名选手。格拉汉姆将孔蒂描述为“一个带着小黑包的人”,还说自己有证据:他在一次田径比赛中,从垃圾堆里捡来一支类固醇注射器,瓦宁格让格拉汉姆把注射器寄过来。6月6日,美国反兴奋剂机构收到了这支不带针头的注射器,里面有残留的药液。

对巴尔科的调查实际上来自两股平行的力量,一方面是美国反兴奋剂机构,一方面是政府部门,后者从2002年8月就秘密开始了。

上面提到的孔蒂写的那封信,一直没有发出去,那么,别人是怎么知道信的内容的?这归功于杰夫·诺维茨基,此人是美国国内收入署犯罪调查部的一名特工,曾参与盐湖城冬奥会的安保工作。在一份宣誓书中,他说自己从2002年8月起开始调查巴尔科实验室和其老板孔蒂,是“情报工作的进展”触发了调查。

诺维茨基发现,孔蒂是一个跨国类固醇流通圈的策划者,跟其他禁药案的区别在于,巴尔科实验室的客户名气太大:马里昂·琼斯,蒂姆·蒙哥马利,比尔·罗曼诺夫斯基,最有名气是棒球明星巴里·邦兹,他的地位相当于足球的梅西。

诺维茨基从巴尔科实验室的垃圾中寻找线索,从中发现了那封信的打印件。周一晚上是对收集垃圾的最好时机,他开车到巴尔科实验室,通常是周一晚上9点或10点抵达,将垃圾装上车带走。垃圾分类大约花一个小时,诺维茨基每次都能搜集出证据:一些空盒,里面有人类生长激素、睾酮和EPO的小瓶子;注射器的包装;一种口服类固醇的容器;未知药物的包装,上面的文字像是俄文。诺维茨基还发现一封电子邮件的打印件,看起来像是价格表。

2002年9月,一组特工被分配给巴尔科案件,开始监视、跟踪和调查。诺维茨基获得了孔蒂的银行记录,发现了琼斯、钱伯斯、罗曼等人给孔蒂汇钱的证据。

2003年初,一位特工充当卧底,开始接触棒球明星邦兹的健身教练安德森,跟他交朋友,渗透进巴尔科实验室的“类固醇集团”。隶属加州麻醉品管理局的特工伊恩·怀特事后透露,调查组的真正目标是邦兹,不是巴尔科。

THG浮出水面

回头接着说格拉汉姆寄出的注射器。这支注射器被转交给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唐·加特林,美国反兴奋剂机构不停地催促,希望尽快得到检测结果。

初步检测表明,这种液体是一种类固醇,尚无法确认是哪一种。得知这个消息后,美国反兴奋剂机构的官员麦登顿时感到压力,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这种药物,然后找到检测方法,因为全美田径锦标赛还有几天就开始了,而且举办地就是斯坦福大学,那简直是孔蒂的后院。

唐·加特林组建了一个包括8名化学家和40名助手的豪华团队,全力研究。他们用质谱仪分析注射器中的药物,并且进行逆推,绘出了一个能在分光仪上留下同样图像的分子结构图,然后合成出来。

7月3日,加特林团队确认了注射器中药物的分子结构,它跟违禁类固醇群勃龙相近,但进行了微调,成了一种全新的类固醇,所以没有进入违禁药物名单,实验室的科学总监塞克拉将其命名为tetrahydrogestrinone,简称THG。

加大洛杉矶分校的实验室,从全美田径锦标赛的尿样中,检测出四例THG阳性,全都是冠军,其中包括1500米冠军雷吉娜·雅克布斯。8月1日,国际田联的检测人员出现在德国萨尔布吕肯一家三星级宾馆,他们的目标是在这里和凯丽·怀特一起训练的达文·钱伯斯,他的药检结果很快出来了:阳性。

随后几年时间,琼斯,蒙哥马利,钱伯斯,阿诺德,还有格拉汉姆……陆续遭到禁赛或服刑等惩罚,琼斯交还了五枚奥运会奖牌。2003年法新社公布的年度十大关键词中,THG名列其中。

2004年12月,孔蒂接受了美国广播公司主持人巴舍尔的采访,承认自己的禁药帮一些选手提高了成绩。当时他很轻松,不时开玩笑,但言语颇有杀伤力:“奥运会就是一场骗局。赛事的整个历史充满了腐败、掩饰和为提高成绩而服用药物。这不同于全世界心目中的奥运会形象……要是大家都这么干,那就不是欺骗。要是你知道了每个人都在做的事,而且这是比赛的真正规则,那你就不是在欺骗。”

孔蒂自己在2005年10月被判入狱四个月,外加四个月软禁。出狱后他没有销声匿迹,表示自己洗心革面了,要帮助国际奥委会反兴奋剂——按照他的估计,60%的运动员服用违禁药物。去年阿姆斯特朗承认服药时,孔蒂建议反兴奋剂机构加强监控,还批评昔日的环法冠军,“他不光是骗人,还在法庭上告发,这伤害了别人,(女飞人)琼斯和(拳手)莫斯利对我也是这么干的,结果我各花了25万美元来为自己辩护。”

回顾巴尔科实验室丑闻的前前后后,会发现太多荒诞,太多难以置信的人和事:对付药检竟然那么容易,孔蒂竟然能影响那么多顶级运动员,服用禁药在体坛竟然那么普遍……

世界体坛同禁药的博弈将永远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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